人人都羡慕的教师编，我真的不想要

hilalchemist

本文系网易看客栏目出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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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连自己都拯救不了，更无法拯救学生
毕业后，池恩回到了老家山东，当了5年合同制的老师，同时也考了5年的教师编制。
让她彻底失望的，是教过的最后一届学生。几十天就中考了，却仍不努力学习。明明十几岁的年纪，却当众羞辱她，还趁池恩不注意，用小刀割断她的头发。
一边是当老师的苦与累，一边是编制内的形式主义，这些都让池恩感到绝望：考编连自己都拯救不了，也不能真正实现教书育人的梦想。
7 [3 Q7 I. D6 F; R最终，她决定放弃考编，离开了教师行业。
            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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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n3 L3 [1 e; t$ v, {6 r' `转行之后，池恩每天7点起床，比之前多睡两个小时。也可以准时下班，不必在晚上备课备考批作业，而是有更多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。
( a8 u; E! f0 D3 H0 Y$ H可以说，现在的池恩终于做回了她自己，不用再努力去讨好任何人了。
当老师很看运气
看客：什么事情打破了你对“教师”的职业幻想？池恩：最后一届，学校分给我两个比较调皮的班。有一次课间的时候，我给其他学生辅导，然后就有个学生拿着小刀在后面割我的头发，还去翻我的包。班主任让他写道歉信，但是也没什么效果，还说如果我不是老师的话，他肯定会打我。而且当老师时我天天晚上都会做噩梦。有一次，有个学生跟班里其他同学有一些矛盾，他就要跳楼。虽然后来把他救上来了，晚上我就梦见学生要跳楼。除此以外还经常梦见自己在教室上课，一边上课一边生气。看客：那你入行之前是怎样想的？池恩：还没有进入教师行业的时候就想着当老师，就是把课教好，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学生提高成绩，但是当了老师之后发现其实不是这样的。有的学生就是不喜欢学习，但是学校老师还有家长就哄着他们学习，学生不顺心了还会打12345投诉。看客：当老师的时候有遇到过什么暖心的事情吗？池恩：前三年的教师生活都挺快乐的，学生会给你无条件的爱和认可。有一次学生晚上在 QQ 上问我会不会一直带他们到初三。我说，这个不太确定，要看你们的成绩，如果考得不好的话，学校就会让更有经验的老教师来带。然后学生就开始跟我道歉，说自己语文考得不够好，对不起，下次好好努力。我就挺感动的。这种感动，让我一直在这个行业坚持了5年。
3 |9 ?: r- O; s+ x' |8 D第一届学生毕业，池恩画了纪念明信片。毕业生也写了纸条，找她拥抱告别 合影签名
看客：老师也需要加班吗？池恩：学校一般会让老师自愿地主动地去加班。
有时领导会旁敲侧击地说，这个班成绩不太好，你平时多上心。有时领导会在课间来问你：没有结婚，没有生孩子，你回家这么早干什么？还会直接说，下班之后就去班里多看看学生，辅导一下。
0 R, f# E5 Q/ w& s6 M& P而且双减之后，老师跟学生都更累了。双减之前的话，平时可以正常点下班，冬天5点，夏天5点半。双减之后就会延迟，会到7点、8点，甚至会更晚。
# t+ X. H' }" _' v! L- }9 M看客：可是外行人都会很羡慕，老师能有寒暑假。
! U; D; F# c) h% W3 |池恩：教师的寒暑假期是用平时的休息时间换来的。主科老师早上要5点多起床，早自习7点开始，有时晚上还延迟到8点下班。副科老师也挺累的，比如说学校要举办比赛或者活动，音乐和美术老师都要去策划。
寒暑假业也会有工作安排。周末社会上会有一些考试，学校里就会安排老师加班监考，也不能够推辞。到寒暑假，也会有一些课题的活动，老师们要去上课、讨论。
- J+ A8 E0 {# a6 i9 ]# M$ }5 L而教师的工资并不高，加班费也很少，最多就十几块钱。合同制老师和编制老师，刚入职第一年的工资相差不大，大概三千起步。但编制老师的工资会随着工龄和职称的增长， 增加到四五千。如果再加上班主任费，能达到六千。
但其实当班主任会更累更难，基本都有职业病，比如结节或者腰间盘突出。因为每天都在生气，一生气就会生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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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期又累又生气导致免疫力低下，什么病都来了。
4 @4 y8 q, h- Z2 k7 ~在编制的话，事情会更多。学校除了平时的上课之外，还会给你增加额外的公开课，安排了你就必须要去上。你需要去备课、磨课，还要去跟其他班的学生去练课，花费的时间很长。
& U9 q6 E( @7 C' G  X但其实公开课就是一场表演，对学生的成绩提升不是很高。看客：最终让你放弃当老师的原因是什么？
池恩：直到带最后一届学生的时候，我才感觉到教师这个行业确实是不太适合我。
因为当老师这件事非常看运气。把人生交给运气，太难控制了，这让我对这个职业很失望。不如把人生掌握在自己的手中，做一些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改变的事情。困在编制里，无法成长看客：身边有老师做不下去了，考虑转行的吗？
# c( F# W& `' X8 S' n+ T池恩：转行的比较少，虽然迷茫焦虑，但是也不会放弃教师这个行业，他们会选择另外一所学校。就算转行的话也是去考事业编、公务员、军队文职，进国企……总之还是倾向于选择稳定的工作。对大家来说，进公司还是不稳定的。公司随时都会倒闭，只有编制不会。
对于工作中的累和难，体制内的老师都会觉得，“铁打的编制，流水的领导”，忍一忍，等到下一届就好。
准备考编的那段时间，池恩的手机相册几乎被考编培训的ppt填满。
8 x2 B2 A' L1 b看客：你身边接触到的体制内老师，他们的状态是什么样的？池恩：体制内的老师，接触的群体比较单一，一直是在跟学生打交道，这样就会跟社会产生一些脱节。再加上在学校里工作的时间很长，也很少有时间去接触外界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，就会错失一些成长的机会。
0 ~- ^2 K7 R( s% r- |$ M当初我要转行的时候，学校老师跟我说，外面的公司都很复杂，像《甄嬛传》似的，以我的性格只能活第一集。但是后来我进入公司，才发现没那么可怕。而且大家可能一开始刚当教师的时候会有很多的理想要去实施，但时间长了，那个环境就会一点一点把人的意志磨平了。这时大家就会不太注重个人的发展，而是会去奉献付出，更注重学生和家庭。我平时接触到的体制内的老师，讨论的问题都围绕着老公、婆婆、孩子展开。没有人讨论赚钱，讨论梦想。教师编让我觉得，被困在这样琐碎的环境里无法成长。所以就算我考上了也还是会辞职，活着比编制更重要。考编无法拯救任何人看客：你周围的人，对待考编是什么态度？
池恩：我当老师之后，发现原来之前班里好好学习的同学都在体制内。做生意的父母，也会更倾向于孩子去考编进体制，因为做生意的风险特别大，而且这样的家庭也不会把经济放在第一位，会更追求稳定。
5 w3 b% R1 x# l! i在山东，学历本科以上的基本都会去考编、考公、进国企。大家总会去试一试。
: c' V( {0 h5 b我通过工作也发现，在公司里大部分人是专科。
) n- l$ g; s+ R. m9 S# j( {看客：为什么山东会这么看重稳定的工作呢？
池恩：一是因为山东没有什么福利比较好的、大一点的公司，国企、公务员、事业编就是比较好的选择。二是因为山东比较注重家族观念，而教师能为家族提供隐形的价值，所以是一个比较体面的工作。
我观察身边人的路径就是，考公考编、进国企，然后相亲、结婚、生孩子，再接着进行下一轮的循环。
山东的父母都会要求家里的女孩去考编制，他们会觉得编制非常的轻松。但是现在的编制跟他们当时的编制情况已经不一样了，现在尤其是基层的编制，加班非常严重。
: q9 G6 U/ t8 j( I现在考编的人多，分数也一年比一年高，满分是100分，还都是客观题。之前70分左右就可以考上，现在要90分才能更稳，从这一点就能看出考编的难度。

去年的大年初四，池恩还去酒店参加了考编的线下班。
看客：因为什么放弃考编呢？
: |! u3 k- s( ~池恩：我一开始是被动地考编，大家都在考，我也跟着考。后来不太喜欢，又去考研了。考研失败之后，感觉年龄也到了，必须要考上编，就开始主动的去考。
) n' e& [" R; c* y' D" Q# u但主动考编的时候，我报的机构跑路了，同时我对教师这个职业也感到很失望。学校因为我上一届学生的成绩不太好，就给我安排了很多课。一天一共8节课，有一次我上了5节，特别累。再加上学生不太听讲，每节课都在生气。那个时候我就感觉，如果每天的生活都是这样的，那我可能没有办法再活到那个教师的退休年龄了。这对我也是一种警示。我觉得我连自己都拯救不了，更拯救不了任何人。我就开始去寻找出路，去看看我更适合什么岗位。
转行后，池恩下班后拥有自己的时间，不必再备课备考批作业了。
看客：现在做的这份工作，相对而言是种解脱吗？池恩：对我来说，做运营比当老师要好一些。运营的话，可以7点多起床，9点才上班。下班之后，喜欢什么就可以去学什么。当老师的时候，下班和周末都得学习考编，还要备课。我平常下班之后，备课就能备到10点多，然后才去睡觉。第二天5点多就要起床。而且运营是只要努力，就能看到回报，不像当老师，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学生身上。
现在工作偶尔也需要加班。但因为是在做喜欢的事情，就算熬夜，我也会觉得没那么痛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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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述 池恩  |  采访  朱彦仪  |  编辑  Yashi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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