锁阴锁阳

canikimo · 发表于 2019-12-4 10:18:41

　　1。莫名被抓
　　
　　初春的一天早晨，齐大爷吃过早饭，照例歇息了片刻，然后拿上他心爱的半导体，端着老伴早已泡好的一杯茶，夹起门边的马扎，悠悠然出了门。
　　
　　齐大爷这副行头可不是去找人闲聊，四年前他从机械厂退休后，见身体还硬朗，便找到开公司的儿子，提出在儿子的公司做个顾问，继续发挥余热。可儿子齐向阳听后却嘴一撇说：“爷，虽然你的技术没得说，也主管过销售，但我们的观念不同，在一起难免有争执，为避免你生气，替你的健康着想，你还是在家与妈颐养天年吧。”
　　
　　满腔热情被儿子兜头浇了一盆凉水，齐大爷很郁闷。老伴深知他是个闲不住的人，怕他清闲久了闷出病来，于是灵机一动说：“小区大门旁边那个耳房不是没人租吗，你有修车配钥匙的手艺，何不租下来给小区和路人行个方便？小区来往人多，相互之间打声招呼，说几句闲话，反正也不指望挣钱，总比闷在家里好。”老伴这主意不错，齐大爷心花怒放，没几天他的小店就开张了。
　　
　　齐大爷踱到小区大门口，刚打开小店的门，保安小王就过来说：“齐大爷，有件好事在等着你，有家锁业公司今天在绿城广场挑战民间开锁高手，说是谁能在90秒内连开他们公司十把锁，他们公司就给30万！齐大爷，就你那5秒开一把锁的手艺，这还不小菜一碟？”
　　
　　齐大爷一时没听明白，茫然地问小王：“挑战民间开锁高手，什么意思？”“哎呀，齐大爷，看来你还不知道啊！”小王回到保安室，拿出一份报纸，指着一条广告说，“你自己看吧，前几天我就看过这个广告，当时以为是那家锁业公司的促销噱头，刚才小区里有人从绿城广场那边过来，说是擂台都摆好了，才知道是真的。”
　　
　　听了小王的话，齐大爷把老花镜往眼睛上推了推，将信将疑地接过报纸，刚扫了一眼，眉头就拧成了一个大疙瘩。看完一遍，他像不相信自己眼睛似的，又重新细细看了一遍，完了放下报纸也不说话，只是脸陡然板了起来。
　　
　　齐大爷神情的前后变化小王看在眼里，他纳闷地问：“齐大爷，你怎么了？”齐大爷紧绷着脸没搭腔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，然后把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，像做重大决定似地说：“小王，待会儿我老伴出来，你告诉她一声，就说我有急事去绿城广场了。”说完快步来到街边，伸手拦了辆出租车，直奔绿城广场而去。
　　
　　不大一会工夫，齐大爷就到了绿城广场。广场里挤满了人，他费了好大劲儿才挤到擂台边，抬头一看，只见擂台两边各挂一条幅，分别写的是：永久锁业公司寻找民间开锁高手；激情90秒，挑战30万！擂台中间横拉了一条钢丝绳，上面锁着形状不同，大小不一的十把锁，擂台靠后的位置坐着几个人，估计是永久锁业公司的代表及公证人员。此时站在擂台上的是主持人，正合着劲健的音乐在激情解说：“刚才已有数位民间开锁高手进行了挑战，虽都未成功，但虽败犹荣！激情90秒，挑战30万，请台下的民间高手们勇敢站出来！”
　　
　　一听还没有人挑战成功，齐大爷暗自松了一口气，正寻思是否上台，一身穿开锁公司马甲的中年男子应声上了擂台。中年男子脸色沉着，上擂后也不说话，伸出左手握住第一把锁，头微微倾侧，右手拿出一根铁丝放在锁眼上，计时开始后，他慢慢把铁丝向锁眼里试探，并不时抖动着，不到10秒就打开了这把锁。中年男子这么快就打开第一把锁，台下的观众立刻叫起好来，但他却不为所动，又开始开第二把锁。中年男子一口气开了五把锁，可却在第六把上出了问题，用了一分多钟才打开，而此时时间已经到了，他只好沮丧地摇了摇头，向台下一抱拳，快步下了擂台。
　　
　　齐大爷站不住了，他从侧面上了擂台，站定后缓缓舒了一口气，调整一下呼吸，然后从钥匙链上取下一个两面有齿的细簧片，伸出左手捏住第一把锁。记时钟响过，齐大爷把簧片伸向锁眼，只轻微抖动了几下，簧片就全进了锁眼，只听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第一把锁应声而开。
　　
　　台下有观众看着表，齐大爷打开第一把锁后，立即就有人惊呼：“这老爷子只用了短短５秒！”但他话音刚落，齐大爷又打开了第二把锁，这下更有人尖叫起来：“天啦，这老爷子手里拿的不是钥匙吧？”
　　
　　转眼之间，刘大爷连开了六把锁，永久锁业公司人坐不住了，纷纷不由自主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，台下的观众也突然安静下来，他们在等待齐大爷开完最后一把锁，这时间对他们来说既短暂又漫长，只有主持人在底气不足地报数：“第七把，第八把，第九把，这老爷子已经打开了九把锁。”
　　
　　就在齐大爷心无旁骛，摒住呼吸开第十把锁时，从台下观众群里突然蹿上来一胖一瘦两个男子，一左一右夹住他，一把抓住他的手，并大声对他说：“原来是你，我们等候你多时了，请跟我们走一趟！”
　　
　　这个变故让台下所有观众都一头雾水，偌大一个广场，顿时鸦雀无声，好一会儿才有人明白了过来，大声质问那两个男子：“你们是谁？不会是永久公司派的，不想让这老爷子挑战成功，故意来捣乱的吧？”
　　
　　有人这么质疑，台下的观众立刻就像传染似的，纷纷指责永久公司，说见齐大爷技术高超，他们就故意滋事，明摆着是不想出那30万，有人愤怒了，还向台上扔东西。
　　
　　眼看现场就要失控，抓齐大爷的胖子伸手从怀里掏出证件，向台下的观众一亮说：“我们是警察！从这老爷子刚才开锁的速度来看，我们怀疑他涉嫌一件案子，所以要带他回局里询问。我们的行为与永久公司无关，这活动可继续举行。”说完带着齐大爷下了擂台。
　　
　　既然两人是警察，他们在执行公务，谁也不能阻拦，只是台下的观众几乎谁都不相信，这老爷子看起来都六十多了，能是罪犯吗？
　　
　　2。另有隐情
　　
　　满以为自己会赢得那30万，谁知半路上杀出两个程咬金，奖金没拿到不说，还被怀疑涉嫌一个案子，齐大爷心里别提多沮丧了，但没做亏心事，不怕鬼叫门，他清楚既然被怀疑上了，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多说无益，所以就跟随两名警察来到他们局里。
　　
　　一到局里，齐大爷立即就被带到了询问室，胖警察面无表情地说：“你也这大岁数了，是你自己说呢还是要我们提醒？”“你让我说什么？”齐大爷睁大了眼睛，“我突然被你们带了过来，我还没问为什么呢？”
　　
　　胖警察瞟了齐大爷一眼，没理会他的话，开始询问他的姓名、年龄、住址和工作单位。齐大爷一一作了回答，没有丝毫隐瞒，神情坦然。问完这些，胖警察突然又问：“齐大海，半个月前，也就3月20号白天你在哪里？”
　　
　　“我几乎每天都在小区门口的小店里，那天也不例外。”齐大爷想也不用想，随口回答说。“有证人吗？”齐大爷应对自如，胖警察感到询问有些困难，但还是按程序继续提问。“当然有！”齐大爷不以为然地笑了笑，“我们小区里几乎所有的人都可以证明。”
　　
　　或许胖警察觉得这样问不出什么，他改变了策略，问起了齐大爷的开锁技术：“齐大海，你开锁的技术相当精湛，跟谁学的？”
　　
　　“说起这事就是小孩没娘，说来话长了。”齐大爷挠了挠头说，“解放初我跟一民间艺人学的，那会儿我才七八岁。要不相信的话，你们可去我工作过的市机械厂打听，我给厂里很多人配过钥匙，修过锁，他们大都知道我过去的历史。”
　　
　　齐大爷说到这里，在胖警察旁边做纪录的瘦警察像是想起了什么，转脸对胖警察耳语了几句，之后胖警察又问：“齐大海，既然你姓齐，那你认不认识齐向阳？”
　　
　　“认识啊，他是我儿子，我当然认识了！”齐大爷哭笑不得。“那你怎么不早说啊？”胖瘦警察同时跳将起来。望着两人那怪异的表情，齐大爷一时也摸不着头脑，正想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，却见儿子齐向阳出现在询问室门外，隔着门上的玻璃向两个警察招手。
　　
　　胖警察出去片刻就回来了，忙不迭地对齐大爷说：“齐大爷，误会，一场误会！你开锁的工夫实在太好了，让我们误以为你是那案子的嫌疑人或者是他们的同伙了。”
　　
　　“现在不怀疑了？”齐大爷费解地看着他俩。“当然不怀疑了。”胖警察有些不好意思，“因为嫌疑人开的都是安装永久公司锁的用户，也就是你儿子公司的锁。”
　　
　　“什么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这回轮到齐大爷吃惊了。“具体的情况你回去问齐向阳吧，涉及到破案进程，我们不便说。”胖警察把齐大爷送出询问室。
　　
　　出了公安局，齐大爷上了儿子停在路边的车，还没坐稳，齐向阳就埋怨他今天不该来搅局。莫名被带到公安局询问一通，齐大爷也一肚子闷气，儿子这一发牢骚，他也恼了：“你开公司挣钱也不容易，我不是怕你那３０万被别人轻易拿走了吗？再说你事先也没跟我打招呼，当时也不在台上。”
　　
　　齐向阳这次用来挑战的锁都是新研制的，有的还没投放市场，在举办这活动之前，他做过一些调查，知道本市及周边几乎没有人能在90秒内打开那些锁，刚才他在公司接到擂台现场工作人员打的电话，还以为自己的活动达到目的了呢，谁知千算万算，却惟独忘了父亲是开锁高手中的高手。
　　
　　望着铁青着脸，气鼓鼓的儿子，齐大爷想起胖警察说过的话，顾不上再辩解，忙问他公司出了什么事。齐向阳本不想让父亲掺和公司的事，可到了这会儿，想瞒也不成了，他长叹了一声，说了他举办这次活动的原因：半个月前，在市区滨江，锦绣，隆兴三个小区，有几十户业主家的门大白天接连被打开。奇怪的是，这些业主家的门虽然被打开，却没丢任何东西，据那些业主讲，他们离开家时，门都锁得很好，被打开后门锁也没遭到破坏。警方接到报警后，根据现场判断可能是一个人所为，但目的并不是偷东西，警方开始也想不明白这个开锁人是何目的，后来经过调查得知，这些业主安装的都是永久公司生产的锁后，就联系了他。
　　
　　听到这里，齐大爷脑海一闪：“那个开锁人是冲你的公司去的？”齐向阳点了点头，说公司从十天前开始被代理商退货，说他公司生产的锁大白天被人打开，一点也不管用。他一打听，原来是有人利用此事游说那些代理商，让他们改变代理产品，所以他才举办这次活动。
　　
　　齐大爷恍然大悟，儿子举办这次活动的目的是既想用巨款引出那个开锁人，又想借此树立公司产品过硬的形象！可自己上台引出了警察，那个开锁人即便想得那30万，恐怕也不敢上台了。意识到自己破坏了儿子的计划，齐大爷很懊悔，仔细一想，他又大吃一惊，问齐向阳：“你的意思是那个开锁人是受人指使？”
　　
　　齐大爷的话问到了齐向阳的心里，他苦笑了一下说：“我怀疑是永强锁业公司在背后捣的鬼，因为游说那些代理商的都是他们公司的人。他们公司这几年新产品研发跟不上，老产品的质量也不行，今年的销售很不理想，很多市场被我们占了，我怀疑这是他们想出来的歪招。”
　　
　　齐大爷退休前做过多年销售，深知企业之间竞争的残酷，沉思了一会儿，他问齐向阳：“永强公司的负责人是谁？”“董事长胡杨，总经理胡海平。”齐向阳看了父亲一眼，不知道他是何意。
　　
　　“董事长叫胡杨？”齐大爷惊呼起来，半晌才又喃喃地说：“如果真是他，几十年不见，看来是有备而来了。”
　　
　　“你认识胡杨？”齐向阳纳闷地问齐大爷。“我当年的师兄也叫胡杨，他是不是下颌有一个黑痣？”齐大爷急忙问。得到儿子肯定的回答后，齐大爷嘴角一挑，胸有成竹地说，“向阳，看到后面那几辆报社和电视台的车了吗，你放慢速度，让他们跟上，然后到公司开个新闻发布会。”
　　
　　“开新闻发布会？你还嫌事儿不够多，还想把它往外捅啊？”齐向阳急了。齐大爷微微一笑说：“向阳啊，事情既然出了，与其掩盖，不如让它公开。记者跟上来了，躲避不是办法，要善于借助媒体替自己说话，没准坏事能变成好事，被动变成主动。”
　　
　　“可我们说什么呢？”齐向阳还是有些担心。“帮你找那个开锁人啊。”齐大爷神秘一笑说，“你摆擂台的方法是被动的，我用的方法是主动的，他一现身，一切不都迎刃而解了？”
　　
　　3。暗藏玄机
　　
　　永久公司出巨款挑战民间开锁高手，这件事带有很强的新闻性，所以活动一开始，市里各大媒体纷纷派记者前去现场采访。挑战没多久就有奇人出现，中途却以涉嫌犯罪被带走，嗅觉灵敏的记者感到这里面有故事，便争相跟到局里，想打探事情的究竟。但不大一会儿工夫，齐大爷又出来了，并上了永久公司老总的车，这无疑更让众记者觉得这里面有内幕，于是对齐向阳的车紧追不舍。
　　
　　但让众记者意外的是，等他们追到永久公司大门外时，齐向阳已经下车在恭候他们，并说要召开新闻发布会，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讲个明白。众记者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，个个都带着疑惑跟随他来到会议室。齐大爷早已在等候他们，等众记者坐定后便开门见山地说：“其实今天的事是个误会，永久公司总经理齐向阳是我儿子，他举办的这个活动事先我并不知道，作为父亲，我不想看到他把30万送给别人，加之我有开锁的技术，所以就上去挑战了。”
　　
　　齐大爷的话让众记者面面相觑，有记者质疑说：“那警察说你涉嫌犯罪，带走你又是怎么回事？”
　　
　　齐向阳接过话茬，简短地把举办这次活动的初衷讲了一遍。前段时间那些小区业主家的门被开的事有过报道，但记者们以为是一般的治安事件，并没有深入跟踪报道，齐向阳如此一说，更引起了他们的兴趣，于是有记者问：“这么说那个开锁人是故意跟你的公司过不去，难道你真不知道他是谁？”
　　
　　齐向阳摇了摇头，无奈地双手一摊说：“他的行为让我的公司蒙受巨大损失，我若知道他是谁，能不报警让警察去抓吗？到目前为止，我还不知道他是何方高人。”
　　
　　但他话音未落，齐大爷却说：“他虽然不知道，但我现在猜出了个大概。”
　　
　　“你知道？”齐大爷此话一出，众记者皆大惊，他们父子俩唱的是哪一出啊。齐向阳听了父亲的话，更是吓出一身冷汗，可父亲话已出口，他想阻拦也来不急了，只好硬着头皮往下听。
　　
　　望着众记者那狐疑的神情，齐大爷说：“你们想一想，警察为什么抓我？是因为我开锁太快，大白天开几十家业主的门而不被发现，那速度可想而知，这让我想起一个人。当然，我也仅是怀疑，所以暂且不说他的姓名，免得引起误会。如果真的是他，我想给他一个机会，让他自己去自首，不要被人利用。”
　　
　　齐大爷的话更让众记者们如坠雾里，纷纷问他怀疑的是谁。齐大爷想了想，给大家讲了个故事：三年前的一天，我正在我的小店里给人修车，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拿了一把锁让我开，说是钥匙丢了。开完后他才说他也是配钥匙的，听别人说我技术不错，于是就用一把锁来考验我一下。当时我有些不高兴，他见状忙不迭地向我道歉，然后诚心诚意地提出想跟我学，让我收他为徒。当时我没答应，可他并不死心，此后接连多天都来我的小店看我给别人开锁。一段时间过后，我见他人很聪明，心想我这技术不教给别人恐怕就失传了，于是就暗地打听他的情况，得知他父亲早逝，母亲瘫痪在床，他和妻子都没多少文化，靠打短工挣钱养家。我动了恻隐之心，这才开始教他我开锁的特殊方法。他果然是个人才，加之原本就有开锁的底子，我稍加指点，没多久他就掌握了我开锁的方法，唯一缺乏的就是训练，我想这几年过去了，他的技术应该不在我之下。
　　
　　齐大爷讲完他收徒的故事，会议室里一片寂静，好久才有记者问：“齐大爷，既然你怀疑徒弟，为什么不说出他的姓名，像这种人，你还给他留面子干什么？”
　　
　　记者的话像是问到了齐大爷的伤心处，他黯然地说：“每一行都有行规，如果这次开那些小区业主门锁的真的是他，我比你们谁都更愤怒。但是，我感觉他还没有沦落到盗贼的地步，因为门锁被开的业主并没丢东西，从这一点看，我怀疑他是被人利用。可即便如此，擅自开别人家的锁，也是违法的。我想通过媒体告诉他，有什么困难对我讲，作为师傅，我不会袖手旁观。既然违法，警方就不会让他逍遥法外，多想想一家老小，以前那么难都挺过来了，不要被别人的一点小恩小惠蒙蔽了眼睛。”
　　
　　齐大爷这番满怀深情的话打动了在场的所有记者，有记者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核心内容，马上追问他说：“齐大爷，你的意思是你徒弟其实只是一个棋子，真正博弈的是两家企业！据我所知，本市生产锁的企业只有永久和永强两家，你是指他被永强公司利用吗？”
　　
　　齐大爷爽朗地笑了起来，却没正面回答记者的话，说只要有相同的企业，有市场，就存在竞争。竞争并不可怕，可怕的是有些企业不研究市场，不做好内功，却一味地打压竞争对手，甚至不惜用违法的手段。其实做企业与做人没什么两样，一个企业的领导人如果心术不正，在竞争中能奉公守法吗？
　　
　　众记者为齐大爷这番话外之音叫起好来，刚才那记者继续追问：“齐大爷，我怎么理解你这番话，是评论竞争对手呢还是另有所指？”
　　
　　“我做过多年销售，这只是我对竞争的一点感想而已！”齐大爷仍旧笑而不答，说完他又讲了个故事：我在机械厂工作了四十多年，或许你们会问，你怎么有开锁的技术？这与我的童年生活有关。我是个孤儿，刚解放时被一流浪的开锁艺人收留，当时一同被收留的还有一个小孩子，比我大，我叫他师哥。师哥比我聪明，但师傅却没教他多少开锁的绝活，只给他讲锁的构造，怎么造锁。原因很简单，师哥心术不正，刚学会开锁就去偷开邻居家的锁，恰巧被师傅看见了。师哥由于一直学不到师傅的开锁绝活，以为是我从中作梗，最后一气之下离开了，临走之前他发狠对我说，将来一定要造我打不开的锁。
　　
　　齐大爷的故事讲到此处就打住了，问众记者说：“你们说我师哥这心胸能造出我打不开的锁吗？”众记者不知道他是何意，忙问他两人后来又见面比试没有，结果又如何？齐大爷摇头叹息说：“几十年没见了，不过世事难料，没准不久我们就会见面。”
　　
　　4。又起波澜
　　
　　齐大爷与记者见面的话充满玄机，齐向阳也不知道他是何用意，心里一直是十五个吊桶打水，七上八下，记者刚走，他忙问：“爸，你真有一个徒弟，他是谁？”
　　
　　齐大爷也没告诉儿子徒弟的名字，只说开锁人是这件事中的一个关键人物，只有他出现，才能挽回齐向阳现在的被动局面。而他的行为是违法的，如果真是徒弟，不提他的名字，是想把他往好处拉，而不是把他逼到竞争对手那边。
　　
　　齐向阳听后半信半疑：“可他现在已经在帮竞争对手，早抓到他，让他招出幕后黑手，我们才有主动权。”
　　
　　齐大爷看儿子一眼，并不认同他的话，说自己虽然与徒弟接触不长，但认为徒弟本质上并不坏，是个知恩图报的人。再说徒弟并不知道自己是齐向阳的父亲，自己出来说话，或许徒弟会回心转意。
　　
　　“爸，人是会变的！”齐向阳心急如焚，“再说你也好几年没见他了，他变成了小偷也说不定。如果那个开锁人真是他，显然是被人收买了，早把开锁的规矩丢到脑后了，还有什么做不出，还有资格谈知恩图报吗？”
　　
　　齐向阳的话有道理，齐大爷沉吟了良久才说：“这次动静很大，报道出去后，他不可能不看。我给他留足面子，他若再执迷不悟，我们再动手，也算仁至义尽。”
　　
　　齐向阳想想也只能如此，随后他又问：“爸，那擂台还摆不摆，你今天这一搅和，估计再摆也没什么意义了。”“摆，为什么不摆？”齐大爷制止齐向阳说，“报道明天就出来了，这不是变相宣传吗，再说那30万并不那么容易拿，即便是真有高手，就当做广告了。”
　　
　　“那我们明天怎么办，就这么干等吗？”齐向阳还不放心。齐大爷想了想，说了八个字：“按兵不动，静观其变。”
　　
　　虽然齐大爷只说了八个字，可第二天齐向阳却如坐针毡。绿城广场上今天的人更多了，很多人都是看了报道赶来看热闹的，上擂台的人也比头一天多了许多，上上下下络绎不绝，但却没有一个人挑战成功，最多也就开五六把锁就到时间了。
　　
　　第三天早上，齐向阳无精打彩地来到公司，刚一屁股坐在沙发上，第一天那个胖警察就打电话来说：“齐总，你知道吗，本市花园，紫荆，阳光小区又有几十户业主的门昨天晚上被人打开了！”
　　
　　胖警察的话像一个炸弹，一下把齐向阳从沙发上炸跳了起来，他知道这几个小区有他们公司的用户，难道是父亲猜错了，那个开锁人铁了心要跟他们干到底？天啊，这回该怎么办？
　　
　　就在齐向阳愣住不知所措时，胖警察继续说：“不过奇怪的是，这回被开的业主用的都是永强公司生产的锁。”
　　
　　“永强公司？”齐向阳内心一阵狂跳，不由得张大了嘴，好一会儿才哆嗦着说，“你能确定被开的业主用的是永强公司生产的锁吗？”胖警察肯定了他的话，说今天一大早接到报案就去那几个小区，现场与上次的几乎一模一样，他们判断还是一个人所为。最后胖警察说：“这事越来越蹊跷，我看了昨天的报道，不会真是你父亲的徒弟干的吧？”
　　
　　齐向阳心里暗自庆幸，心里虽然一万个相信胖警察说的话，但嘴上并没有这样说：“那可能吗，如果真像我父亲说的那样，他帮了永强公司，怎么又会反过来帮我们？”
　　
　　齐向阳的话有道理，胖警察半天没作声，末了他说：“不过这回永强公司把矛头指向了你们，说你们公司因为锁被别人打开，为挽回影响，所以对竞争对手也来了这一招。”
　　
　　“什么？”齐向阳愤怒了，“还倒打一耙了，我若陷害不早陷害了，还等这么多天，摆擂台干什么？再说我父亲也仅是怀疑，并没有证据，所以才没说徒弟的名字。”
　　
　　挂了胖警察的电话，齐向阳急忙找到齐大爷，把这一情况告诉了他，然后问：“爸，你看这是怎么回事，真是你徒弟干的吗？”
　　
　　齐大爷听后哈哈大笑，长舒了一口气说：“我估计这事十有八九是他干的，好在前天我没提他的名字，否则他可能不会露面。但我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手，接下来会怎么发展，我也不知道。”
　　
　　齐大爷说完，望着齐向阳那困惑的眼神，他解释说，虽然知道徒弟开锁是受永强公司指使，可这事违法，事先的教唆收买工作一定很隐秘，不会留下什么证据，即便徒弟被抓招供，没有旁证，他们也不能拿永强公司怎么样，事情得不到根本解决，到头来吃亏的还是我们。现在好了，徒弟一下把两家公司扯平了，处在同一起跑线上，永强公司虽然明知是谁干的，但也是哑巴吃黄连，有苦说不出，只好把怨气撒在他们身上。
　　
　　齐向阳恍然大悟，不由得佩服父亲向记者报料的高明，还真如他说，这事正向有利他们的方向发展。不过高兴过后他又担心了，刚才胖警察打来电话，那意思是想让父亲说出徒弟的名字，不管刚开始他受谁指使，这事该如何收场呢？
　　
　　齐大爷坦然一笑，分析说既然徒弟杀了个回马枪，就不会再作案了，而且也会独自承担起这事，估计这几天会自首。并说他再顶上几天，再给徒弟个机会，人非圣贤，孰能无过？”
　　
　　齐向阳在兴奋与焦急中又度过了一天，第四天早上，他还没到公司，擂台现场工作人员的电话就打过来了：“齐总，昨晚永强公司的人在我们擂台旁边也搭了个擂台，说也是挑战民间开锁高手。”
　　
　　“啊？”齐向阳听罢眼珠子差点掉在了地上，他做梦也没想到永强公司会克隆他的做法，也来这一招，这该如何是好？
　　
　　事情变化得太快，齐向阳一时想不明白永强公司的真正意图，他们公司生产的锁质量不如自己，这一点他们应该心知肚明，可为什么明知山有虎，偏向虎山行呢，难道是抱着侥幸心理，孤注一掷？
　　
　　带着疑惑，齐向阳叫上父亲一起赶到绿城广场。同一广场摆起两个擂台，不用宣传，来挑战的人这边刚下，立马就上了那边的擂台。齐大爷瞅了瞅永强公司那边的标语，然后说：“向阳，你发现他们与你有什么不同吗？”
　　
　　“不同？”齐向阳心中一惊，忙定睛一看，然后说：“没什么不同啊，他们出的奖金也是３０万。”
　　
　　“有一个不同。”齐大爷皱着眉头说，“你看他们的标语，比你多了一个，‘挑战锁王’，他们这是在向我下战书啊？”
　　
　　齐向阳仔细一看，确实如此，他万分不解地说：“爸，他们难道想挑战你，那不是自讨其辱吗？”
　　
　　齐大爷摇了摇头：“但愿如此，可我想不会这么简单，这里面一定另有原因，我们须小心应付才是。”
　　
　　5。反戈一击
　　
　　两家企业一同挑战，奖金翻倍，这刺激了更多的民间开锁高手前来参加。同场挑战的头两天是在平静中度过的，在相同的时间内，虽然有很多人能轻易打开永强锁业公司九把锁，却都打不开最后一把，而永久公司这边连第七把也没人打开。
　　
　　第三天早上，齐大爷像前两天一样来到广场，刚到不久，他忽然发现徒弟也在人群中。齐大爷不由一愣，按他猜想，徒弟不会出现在这里，应该自首才是，他来这里干什么？难道也想挑战，去赢那几十万？
　　
　　齐大爷坐不住了，通过徒弟开那些锁来看，他的水平已不在自己之下，按他的身手，在规定的时间里打开两家公司的锁不成问题，可万一真的打开，那会是个什么局面？
　　
　　这一点齐向阳也没认真想过，虽说通过这些天的宣传，即便擂台上的锁都被人打开，那30万付出也值得，但锁与别的商品不同，都被人打开，总不是件好事。所以当齐大爷把这一情况告诉他后，他更没了主意。
　　
　　齐大爷心里也捏了一把汗，人心隔肚皮，既然徒弟开始被人收买，如果永强公司出足够的钱，他不敢保证徒弟上台后不放水。儿子开公司也不容易，如果栽在自己徒弟手上，那他也有责任，想了想，齐大爷在人群中找到徒弟，把他拉到一个僻静之处，问他今天来这里又有何目的。
　　
　　徒弟承认了前两次开锁都是他干的，他说：“师傅，我违背了你的教训，你还这么给我面子，我实无脸再见你，本想去投案自首，可一想家里的事，我想挑战过后再去。”
　　
　　齐大爷忙问徒弟家里出了什么事。徒弟黯然叹气说：“我媳妇得了白血病，为给她治疗我借了一屁股债，前不久永强公司的董事长找到我，让我开永久公司用户的锁，说只要打开，就给我10万。当时我不知道永久公司是你儿子开的，加之仅仅是开门，并不偷东西，我想即便被抓住，罪也不大，所以就干了。后来永久公司摆擂台，那天我也在现场，本想上台拿那30万，谁知道你先上了，而且还被警察带走。当时我就预感事情不妙，第二天我在报纸上看到你接受的采访，这才了解事情的真相，一气之下当天晚上我去开了永强公司用户的锁。他们知道是我干的，于是派人找到我，说我坏了他们的事，逼我交出那10万块钱。这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，我不仅竹篮打水一场空，什么没捞到不说，还给你惹了这么大的麻烦，所以决定今天上台挑战，拿他们那30万，谅他们也不敢说那些锁是我开的，否则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抖出来，然后我再去自首。”
　　
　　原来是这样！听了徒弟的叙述，齐大爷叹息了一声，却不知道怎么安慰。徒弟说完就上了擂台，为不引起别人的怀疑，他先上了永久公司的擂台，在规定的时间内他开了九把锁，在开第十把锁时耽误了一些时间，挑战失败。但在齐大爷看来，徒弟是能在规定时间内打开那些锁的，他手下留情了。
　　
　　紧接着，徒弟又上了永强公司的擂台，只见他拿着簧片飞快地开着锁，简直就像拿着钥匙一般，时间刚过半他就连开了九把锁，惊得台下的观众个个摒住呼吸，连大气都不出，生怕影响他的发挥。但就在他开第十把锁时，却出了问题，折腾了半天，连汗都出来了，那把锁却纹丝不动，像是死的一般，计时钟响过，他仍然没打开，只好黯然下擂。
　　
　　此时在台下观战的齐大爷眉头紧锁，他也搞不明白徒弟为什么打不开那把锁，从徒弟开锁的情形来看，他不像是放水，难道永强公司真有镇箱之宝？就在齐大爷费解时，永强公司的董事长胡杨出现在台上，他说：“此次摆擂，实是无奈之举，永久公司摆擂挑战，我们是出于维护我们公司的荣誉，也来凑热闹。据我所知，永久公司老总的父亲齐大海是开锁的高手，当年有‘锁王’的盛誉，他现在就在台下，我们请他上来挑战好不好？”
　　
　　胡杨这一招很毒，因为永久公司摆擂第一天齐大爷就上过擂台，观众看的很清楚，如果不是因为有警察，他能轻易打开那十把锁，现在只要他上擂打不开永强公司所有的锁，那就意味着永久公司的锁不如永强公司的。
　　
　　胡杨的话挑起了观众的兴趣，虽然不认识齐大爷，但纷纷叫着让他上台。没办法，齐大爷只好赶鸭子上架，硬着头皮上了擂台，由于不清楚胡杨此举何意，他只好使出浑身解数去开锁。结果像徒弟一样，齐大爷在极短的时间内连开了九把锁，第十把却怎么也打不开，无论他用什么方法试探，锁眼里连一点动静都没有，像一个石头一样没反应。
　　
　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，想到儿子公司的前途，齐大爷的汗出来了，可那把锁却像死的一般，随着计时钟“当”的一声响，齐大爷眼前一黑，差点摔倒在台上，恨不得在台上找个缝钻下去。
　　
　　锁没打开，齐大爷正想下擂，可胡杨却拉住了他，面带微笑说：“师弟，我做的锁不错吧，比你儿子公司的锁如何？”
　　
　　台下有观众被胡杨的话弄糊涂了，两人怎么是师兄弟？这时有人在台下喊道：“还记得齐大爷在报纸上说的话吗，原来他师兄就是永强公司老总！”
　　
　　师兄的当场奚落让齐大爷急中生智，他拿过师兄的话筒，对台下的观众说：“他的确是我师兄，当年就说要做最好的锁让我打不开，今天我也确实没打开最后一把锁，但这并不代表这把锁有多高明，而是这把锁里面焊死了，根本打不开，是把死锁！”
　　
　　齐大爷此话一出，顿时引起台下一阵骚动，拿把打不开的锁挂在台上，那分明就是欺骗，胡杨一听恼怒地说：“师弟，你的言行有辱我公司的荣誉，当心我告你！”
　　
　　齐大爷微微一笑说：“告我没关系，不过现在我就想验证一下我的话。”说完他走到台上公证员身边，力请公证员来验真伪：“我怀疑这擂台上最后一把锁不是真锁！
　　
　　在台下观众和公证人员的一再要求下，永强公司只好拿出第十把锁的钥匙，一试真打不开！这下台下的观众什么都明白了，愤怒地推搡着擂台，骂他们骗人。公证人忙过来制止说：“鉴于永强公司偷换了最初公证过的真锁，用假锁欺骗挑战者，涉嫌欺诈，我宣布此次挑战无效，并向司法机关汇报。”
　　
　　齐大爷大胜下擂，陪着徒弟去了公安局，鉴于他只是非法开别人家的锁，没有偷东西，受到的处罚并不重。送他进去时，齐大爷拍拍他肩膀说：“孩子，你有能力得到永久公司那30万，所以你媳妇的治疗费用你不用操心，你就安心接受处罚吧。”
　　
　　永强公司用假锁欺骗挑战者的事一经报道，销量更是一落千丈，没多久就破产了。本来是自己公司的危机，可父亲一介入，居然神奇地打垮了一个竞争对手，这事一过，齐向阳赶紧聘请父亲当顾问，齐大爷问他怎么又想通了，他满脸堆笑说：“老将出马，一个顶俩呀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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锁阴锁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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